古诗词中古琴清音营造的清冷意境
寒泉漱玉
寒夜沉沉,天地间唯余一片幽邃,静得连时间都似凝滞。案上孤灯如豆,照着一方古琴。忽闻指尖轻拨,一声泠泠清音乍起,如幽谷寒泉,倏然划破岑寂。刹那间,万籁俱寂,唯余这清泠之音,在寒夜中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。
古琴之音,原是天地间最孤高的清客。它不似琵琶的急管繁弦,也不似古筝的嘈嘈切切,只以七根丝弦,涵纳千山万壑。那声音初起时,若空谷足音,清泠如溅玉;继而流转,如幽泉穿石,泠泠作响;待到高潮处,却又如松风过耳,带着松针上的寒露,直抵人心最深处。白居易曾言“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”,但这清音却更似“昆山玉碎凤凰叫”,不事雕琢,自有一派天然风骨。
琴音起时,仿佛有寒气自弦上溢出,漫过屋宇,浸透四野。窗外,若有月光,必是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的冷寂;若无月光,便只有“千山鸟飞绝”的空茫。那清音裹挟着寒意,拂过面颊,竟让人觉出几分“风一更,雪一更”的萧瑟。可这萧瑟里,又藏着说不尽的清雅——如王维笔下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,于寂静中见生机,于清冷里显风骨。
最妙是那余音。一曲终了,琴声渐歇,可那清冷的意韵却不肯散去,反而在空气中愈发凝滞,如寒梅的暗香,萦绕不散。此时若闭目静听,仿佛可见:孤松之下,有老者抚琴,衣袂飘飘,与天地相融;幽篁深处,有佳人低眉,弦动心弦,与山泉共语。这哪里是琴声?分明是文人墨客泼在宣纸上的清魂,是千年岁月凝结成的寒露。
古琴清音,原是为清冷意境而生的。它不追求热闹,只愿在寂静中绽放;不迎合世俗,只守着内心的孤高。当我们在喧嚣的尘世中听到这清音,便如误入一片寒梅林,所有的浮躁与喧嚣,都被这清冷涤荡干净。原来,真正的清冷不是荒芜,而是在寂静中守住一方天地,让灵魂在清音里,与千年前的明月松风,遥遥相望。
此刻,琴音已歇,可那清冷的意境,却如寒泉般,在心底汩汩流淌,永无止境。